我们眼见的世间万物只是表象，无法感知到世界本性的存在，说其是空无，竟连空无也无，故谓之“真空”。我们唯一可以主观确认存在的，是自身的“意识”，张鑫意图用绘画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直观感受，他的“真空妙有”作品集，描绘出了他意识里的一个玄妙仙境，在抚慰人视觉的同时，给人以哲思与安定。

渗入血液、植入灵魂的东方笔意

对于中国人来说，国画仿佛是渗入血液、植入灵魂的，在欣赏国画时，很多人会像被唤起前世记忆一般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遥远时代的样貌。因爷爷和叔叔擅长水墨画和书法，在这样的家庭影响下，张鑫从小便对国画感兴趣，而年幼时培养出的审美意识一直影响到他后来的艺术创作中。

△ 张鑫童年照

“东方绘画最吸引我的，是意境的营造和自我追求的体现。比如《江行初雪图》、《溪山行旅图》等画面的意境，都隐含着古人的世界观。我很喜欢倪瓒的画，他的折带皴和独特的画面特征都展示出他极高的审美修养和高洁的个性。此外，很多古画里面超时代的构成也让我惊叹不已，比如《重屏会棋图》中两个交错的时空。”

△ 重屏会棋图

张鑫虽然画的是油画，但是他一直在运用国画的“留白”方式。实际上，一般古典油画很少会用单色背景。

“留白是一个神奇的方式。在中国绘画中，留白可以是天空；可以是江面；也可以是一片水雾。”

△ 濠濮间想 布面油画，2016

△《千里江山图》，而王希孟《千里江山图》里面石青、石绿色的渐变也对张鑫作品中关于空间的表达有一定影响。

存在于理想意识中的的异时空

“真空妙有”整个系列都贯穿着时间和空间的表达，这是张鑫一直感兴趣且在探究的。

“我上大学时，创作了许多以‘屏幕’为主题的绘画。电视信号消失后的单色给了我启发。这片蓝色，好像一个无限远的空间。我稍作处理，将色相变成青色并尝试在其中添加很多意象，融入当代气息，逐渐过渡到了现在的‘真空妙有’系列。”

△ 衡 布面油画，2016

△ 悠然见南山 布面油画，2016

“再回过头来看我国的园林，领会到了一些古人对空间布置的用意。比如，园林的空间运用方式有‘借景’、‘引景’等等，‘引景’就非常像空间切割，我在创作中，将一直视为‘无限远’的蓝绿色变化成长方体或者浮于半空的椭圆形，在现实世界引入虚幻的物体。我希望能发挥自己的意识与理解，构建出一个理想的世界。”

△ 界 布面油画，2015

“前几天看了相伟的专访，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之前一直留意他画中的无脸人，看完他讲童年的经历，才发现红光才是真正的‘主角’。我就在想，人之所以会对某种元素有执念，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受到过某种暗示，只是自己没意识到，这样回想一下，我小时候一直住在河边，大多数时间面对的是蓝天和河水。这有可能是蓝色和青色让我感到舒服亲切的原因。”

文学亦是灵感之源

中国的时空观念，在很多地方都有所体现，且始终贯穿在神话、文学以及艺术当中。

“文学作品常常给我很多灵感。就像《龙吟细细》这幅早期作品，它是直接来自于《红楼梦》里对于潇湘馆的描写‘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细细读来这句，仿佛视觉和听觉的感官被同时打开，身临其境。”

 △ 龙吟细细，布面油画，2014

△ 轮转 布面油画，2014，灵感来自于《牡丹亭》

△ 张鑫喜爱的装置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的作品。在他的创作中，常常出现太阳、光影、雨、雾这些自然元素，带有东方美学意味。观赏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像走进一个异次元的环境。

在张鑫的画里，自然元素被架构于几何空间，常见马、鹿等生灵游走于山水之间，与空间浑然一体。这种具有魔幻性的的手法，颇似《庄子》在表达哲学观时借助意象的表达方式。

△ 相望 布面油画，2016

“其实，我作品中的动物都代表着人，我想借助这些形象，来表达内心感受。之所以选取这些动物，是因为我想抽离掉人的社会属性，而着重强调自然属性和与天地间最原始的联系。”

△ 新生 布面油画，2017

△ 感时 布面油画，2016 “《圣经》中有关于马的描写，开启书卷前四印中，白马代表胜利；而在东方则有为纪念白马驮经，取名‘白马寺’的故事。”

△ 神思 布面油画，2016

△ 蔓延 布面油画，2016 张鑫的画中，几乎所有的鹿都是蓝色的。这种非写实的手法，可以将之与现实世界的鹿区别开来。

△ 明觉 布面油画，2017 “一开始被银龙鱼吸引，是因为它有时候停在水中，似动非动。第一次把它运用到画画来，是引用了《坛经》中‘风吹幡动’的典故。”

△ 张鑫作品细节

对于每个艺术家来说，作品就是自己世界观的写照。通过这样的表达，观者可以看到艺术家的内心，如果机缘对了，也能看到自己。

过于感性——艺术从业者的职业病

和张鑫接触过几次，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安静、敏感和严谨。在展览现场看到他，他每次都是一身白衣，话很少，看别人的画很仔细。这次专访联系到他时，他人不在北京，因为家有急事，半夜在动车上配合我写下了这篇专访。

“牟哥（牟林童）说，艺术从业者也需要适时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看一看现实世界。我时常太过敏感，总是觉得城市上空浮动着许许多多的愿景和理想，但其实浮在城市上空的也有可能仅仅是雾霾。过于敏感和感性，是不是艺术从业者的职业病呢？”

△ 张鑫手机里的城市

“我们每天都在研究艺术这件事情。从事艺术是一件“如人饮水”的事情，只有切身经历，才能明白其中的感受。赖巍老师做过一个展览，在现场上她给人算牌，我抽到了一张空牌，提问是如果去南方发展，前景会是如何。她说，‘空牌是最大的一张牌，如果去南方，你将经历整副牌的所有一切……’艺术像修行，像生命的原初表达，也像一道课题。如果说艺术本身有生命，是不是我们在探究艺术的过程中，也将经历完整的一个周期呢。”

△ 张鑫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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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付潇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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