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人李国华与蔡远河就作品《错位与异化》的对话

蔡远河201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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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展人李国华 / 蔡:蔡远河

李:《错位与异化》系列创作的启发源于什么?

蔡:关于《错位与异化》作品的启发最初源于勒库布西耶,他对城市改造极度严谨地分析和规划,抽象和概括力求造就一个完全规律、秩序、准时、单一、标准化、制度化的城市机器。他希望一切都显得高效并井井有条,且尽可能少地向城市历史让步。他的设计是机械时代意识的极端理性表现,他同时坚信自己并且只有自己才掌握着真理并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这不禁让我想到另一个话题,关于人类“知识大厦”的构筑方式。众所周知,人类社会一直处在大自然内部并建立在它之上。在此过程中,人类一方面探索一方面总结,分别以宗教﹑哲学﹑科学﹑艺术等作为切入点对世界进行追问与解剖。并不断地发掘“真理”,在纷杂的表层中寻找“规律”,在不断地思辨中筑构起一个庞大的知识体系。但从另一方面来看,“知识体系”亦是人类自身竖立的一个框架,而这个框架恰像屏障一样阻隔了大自然本身与我们之间的直接关系。一如福柯所说的“为了达至思想的结构,历史学家的工作总在用‘网’和‘格’去往深处发展,它犹如思想的过滤器,在容纳某些信息的同时又排除了另外一些信息。”而作为文化也一样,围绕在权利下的主流价值观一直被保留和延续,边缘化的则却被历史所忽视。比如亚文化等,或像勒库布西耶所表述的“散漫”、“混乱”、“腐朽”、“衰败”、“废弃物”等。

由理性主义诞生以来,人类把理性和科学放在认知的制高点,并理所当然地利用我们学习掌握的理论框架去套用和逻辑推理所面临的任何事物,去识别﹑判断﹑分析﹑评估信息表象,从而发现本质。当二十世纪的建构主义兴起,哲学家和科学家对于已有的认识架构和所谓的“客观知识”提出审视和反思,包括传统建立的研究方法,或者说分科方式。概念本身是人类的自我建构,正像尼采所说 “真理实际上是被我们所创作,而并非是发现的。”我们可能需重新考量人类——知识大厦——大自然之间的关系。

实际上我认为现代语境与当代艺术也基于此时代背景下产生。我的作品则是对上述问题的一个反思、质疑和表达。

李:你认为自己的作品更多源于是对社会观察后的真实反映,还是更多源于你自己的思考?

蔡:我觉得个人经验往往也是社会经验,因为我们都不可能是脱离社会语境的人,创作也必然是基于作者个人体验后的表达,即是类似一种“加工”的状态。我觉得我的作品更多是源于个人对于生活的体验或现实种种的观察后的一些思考,再“加工”的结果。当然,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认为的“真实”,我只能反映自己的。

李:将《错位与异化》系列分为自然、文化、生物、人、政治,是出于何种考虑?

蔡:承接第一个问题所说的对“认知”反思,我把围绕在自己日常生活中的所有图像,利用所学习掌握的各个专业的标准化分类法去套用和铺排。当中有民俗文化、动植物、身体、政治、商业消费等等,并对它们进行“加工”——强行拆解或嫁接的方式创作,使其产生错位并重新组合形成具有荒诞视觉的异化物。麦克卢汉说:“我们这样的文化,长期习惯于将一切事物分裂和切割,以此作为控制事物的手段。”这种创作方式更像是一种隐喻,用一种隐蔽的暗示来定义现实世界。希望从仪式性的概念体系中追寻问自我存在,对人本价值的重新思考。

李:你认为自己的作品与社会学、生物学以及科学的联系与不同之处在于哪里?

蔡:我的作品并不是为了呈现严谨的科学研究,而是受科学的研究方式所启发,通过数个运动装置来创作,以此讨论一种文化现象问题而已。它们之间有本质的区别。不同的学科都有具体的所指,而艺术只是文化中的一个部分,它不可能代替社会学、生物学问题本身。而当代艺术的优势,则结合其他学科的相关研究并进行讨论,思考和生产,最后塑造成新的语义,同时又不断回馈于现实的文化语境中。

李:为什么使用机械翻动叶片的形式表现这个主题,有没有特殊的目的?

蔡:我的作品利用了匀速的叶片翻转装置,把拆解与嫁接的异化物图像置内匀速播放。重复的机械滚动体现着一种强势与不可逆的规律。对观众来说这是被动地阅读与接收过程。装置既严谨又精密地遵守着每一格翻动的时间点。它正像勒库布西耶所设计的城市蓝图一样,冰冷暴力地播放着一个充满极端的意志图景,而翻动所形成的每一格图像却与时间所营造的“逻辑”相背离,体现出精确的世界秩序但是又丧失着人性关怀的“死”空间。

李:如果说艺术存在的更多目的是为了个人情感的表达,其次才是公共关怀。那么在你看来,你创作的原因是为了呈现你发现的问题还是表达自己的情绪?

蔡:艺术存在的目的这个问题真的很难说得清楚,很难断论说是更多为了个人情感的表达,其次才是公共关怀吧,我本能觉得过多地谈目的很容易被价值化。在我看来,我认为在创作中不可避免地在表达的观念中放入情绪。这就好比被创作的一个故事,需要许多的形容词,拟声词等等,使它变得很有意思。但如果只剩下一堆枯燥的数据,和一排排精确表述的动名词句式,这是一份报告,不是创作。如今,创作也不再是表达对象的垂直平面,而是变成了连接对象和观者的水平视域场。我觉得无论理性或者是感性的创作最重要是表达的到位、极致、有意思。我也一直在努力着。

李:你的作品画面类似于电脑的图像呈现,又像是你在对表现的对象进行科学解剖。科学家的解剖事物的目的在于向人们展现事物背后逻辑或构成要素,你的目的是什么?

蔡:苏珊·桑塔格说道:“艺术家是这样一种人,他向人们固有的关于体验的观念挑战,或者向人们提供关于体验的其他信息,并对体验作出其他解释。”我的作品也是用了进行科学解剖的形式来对图像进行肢解与重建。而我目的是反思以‘网’和‘格’去筛选与过滤的“知识体系”, “知识”搭建的同时也对人类自身具有强大的反作用,它能又不断地反向塑造着我们对世界的观看角度和思维模式,局限我们的创造力,把一切看作一种有规律可循的造物过程。因此,我目的只是以一种艺术的方式去理解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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