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璇:天真有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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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璇:天真有邪

顺风,油画,40×40cm,2016

“ 不论顺风还是逆风 都在矛盾中 ”

李璇 

在Artand的艺术家中李璇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一篇自述,一篇个展展讯,一张照片,再无其它。

简历极简,2005-2009,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

然而她的作品哪怕是几年前的旧作,也不断有人问起。

就像薄沙下的一颗明珠,光芒掩映,却又熠熠生辉。

人如其画。暗黑也好,天使也罢,

作品与人都有强大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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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从始至终都是对抽象更感兴趣,当时上学的时候觉得就像书法想写草书得先把楷书写好一样,先慢慢把写实练好,等老的时候应该就可以画抽象了。现在感觉当初这个想法太幼稚了,对抽象的理解远没有以前那么简单。”

内向是与生俱来的。

“现在已经好多了,至少可以正常的和别人交流。中学时比较严重,甚至有点自闭,几乎不和别人说话,万不得已也只是点头或者摇头“。跟李璇说有藏家在看过她的作品后说觉得画家一直活在十六七岁少女的状态,她听后笑笑,直言自己的心理年龄可能一直停留在二十几岁的阶段:“可能是在弥补青春期的空白吧“

就这样在在央美附中度过她口中“近乎真空”的青春期之后,李璇顺风顺水考进了央美油画系。

“既然喜欢抽象为什么要选择进古典写实的工作室?”

“上大一的时候画得挺奔放的,而且我对形的准确度没那么敏感,经常画着画着就歪了,但是自己又很难看出来。所以那时候进一工作室的目的,只是想能把人画的更准确些。”

“不会画的特别拧巴吗?”

“会,所以大学几年画的极为不快乐。一方面很痛苦,但是另一方面还是很享受把形体能画得准确的那种过程。大学毕业后的几年总是觉得自己画的不好,所以那时候创作很少,画的画几乎都是在练习。”

“类似一种对技法的迷恋?”

“对,特别是笔触在体块塑造上的准确呈现,画的越来越像的时候确实会有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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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年的早期作品

紧接着又加一句:“但也仅限于此了。因为对我来说,这样画画不够自由,很难有我理想中的创作状态。画到最后就是咬着牙在坚持,不想这样画,但也找不到别的办法。“

”那时一直是这种纠结的状态?”

“对,我知道自己是不想画的太写实的,想让画面有我自己的语言,能画得更自由些。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摆脱不了。我比较羡慕邓相伟的画,他的笔触很豪放,但是又能控制在画面所需要的范围之中。我羡慕是因为我做不到。我还是比较喜欢把画面做的很精致,做不到一下子就丢掉被训练好多年的那套方法。那就还接着画吧,又虐又享受的感觉。”

所以在经历了“年轻的荷尔蒙被消耗殆尽的”几年自虐般的练习,画完最后一张女孩的自画像后,李璇觉得“功力也基本可以达到了,就发誓我再也不要画这些东西了。”

李璇:天真有邪

“一直就不喜欢太甜美的东西,之前创作的主题就是围绕“隐藏”和“暴力”展开的,但其实这些元素是在创作初期摸索中慢慢出现在画面中的,一开始并不自知。画面呈现出来后才明白自己可能对这种潜在的危险与黑暗感兴趣,于是在自我分析和反思中把主线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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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李璇与青年艺术100合作举办了自己的首次个展。

个展名字叫《黑暗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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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展现场

黑暗无须多言

“潜在危险与暴力“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了画面中:

动物或隐于暗处,或被密林包裹而身形略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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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或被浓雾萦绕、或漂浮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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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在火焰里的记忆,油画,64×140cm,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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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沉默一起漂浮,油画,120×180cm,2016

植物也常被她借来映衬「危险」:“小区里有很多树,植物平时经常用来象征生机,但它同时也能遮挡危险和虚伪的真实。松树可能是我的审美偏好吧,看得多了我发现自己还蛮喜欢松树这种团状但带刺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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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油画,80×100cm,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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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幅画名字的解释,李璇说画面里的三棵树是被当成三个肖像来画的,像一颗颗头被种下,有各自的相貌和表情。”

“主题是在开始的时候想好的。在这之前我画了一幅画,就是一团树后面露出了一个人的腿和脚,树前面有一只兔子,当时是想把一个人是生是死的答案隐藏在一团树的后面,前面有一只若无其事吃草的兔子。画完后,我一直在反思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究竟是什么,隐藏的暴力是其中的一个,于是就把这个主题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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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油画,60×80cm,2014

”但是色调真的很暗?”

“其实画的时候是无意识的,因为当时是在追着脑子里的画面去画,对呈现的效果并没有考虑太多……是在画完展览挂出来才后知后觉画面太暗了。当时生活情感是处于一种比较压抑的状态,所以情绪可能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带入了画面吧。”

如若真想究其暗黑偏好的源头,又怎么会无迹可寻?

李璇在书架上显眼的位置摆着《人类砍头小史》《人类的破坏性剖析》,还有爱伦坡,乙一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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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美国艺术家Hernan Bas 和日本艺术家松井冬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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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璇想象中Hernan Bas的作画状态是“彷佛抽了大麻般的饱满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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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松井冬子的画,是因为喜欢她对待令人恐惧的事物时的心态,和呈现在画面上的优雅。”

她画螳螂,命名《狂欢》:“因为螳螂交配完之后,母螳螂会把公螳螂吃掉,所以它们也就在这一刻在尽兴,当时是这么想的。就觉得这种状态很贴合当时的心情,可能和当时的感情生活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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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因为民族习俗从小目睹过许多次牛羊被屠宰的场景,后来的毕业创作便打算画很多头牛的尸体,于是连续几天跑去屠宰场围观杀牛(虽然最后还是于心不忍放弃了这个念头,只画了一幅小的习作算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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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终的毕业作品依然任性:李璇用同一个人搭建画面,构图用了伦勃朗的《刺杀参孙》。“当时审初稿的时候,并没有通过,但自己还是坚持画完了,好在工作室的老师对每个同学的想法都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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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创作

如此种种,血液中的暗黑因子大概与恬静的面孔、内敛的性格同属与生俱来,只不过偏好和情绪先于理智的思考在画面上给出了答案。

那昭昭呢?

“我实际不是那种很能坐得住,把叶子一片一片仔细描摩出来的性格,画到最后通常会特别的烦躁。但是我会在画的时候给自己一个这样去画的解释,就是这样做对我来说这是压制情绪的一种办法,我需要让一种压抑的情绪在画面中特别强烈,而外露的笔触会让我需要的那种情绪流失掉。就像猫的爪子露出来,表明此刻它就是危险的,而把笔触都隐藏在里面,实际也是把一些危险或者是一些表象隐藏掉。画写实的意义对我来说就是这样,同时恰好跟主题也是有关的。所以为了让画面的情绪更强,我会尽可能的压制自己。“

“当时展览的反馈怎么样?”

“没太多反馈,当时有朋友去看,看完之后出来说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

“这样的话?不会越来越低沉、压抑吗?就像有观众好奇你画画的时候其实是不是痛苦的?”

“会的,就像是在把个人情绪一直向画面里压,画完最后一张整个人已经累到不行,所以展览结束后很久画不出画,就停了一段时间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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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时期最后一个作品,画面中眼神空洞又有些幽怨的女孩很像李璇当时的心境“现在我自己看会觉得当时那个特别黑暗的自己被封印在里面了”

压抑情绪又被其反噬,在与黑暗的拉锯中淬炼出一丝不苟的画面,如此“不疯魔不成活”,李璇显然不是”昭昭“本人 —— 而在整个过程中,昭之的或许只有少女那些隐晦复杂的心事,在懂得的观众面前像月之暗面被照亮。

李璇:天真有邪

“前段时间想寻求一些突破,试了试画水彩、坦培拉、丙烯,看看能不能带来一些新的思考。有一次和朋友聊天我说我在做一些实验,朋友问:啊?你开始做装置了?还是影像?(笑)。

其实我觉得能一直画画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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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的实

李璇:天真有邪

“最近这个系列的作品色调明亮了很多?”

”对,现在画面颜色没有必要再画那么黑暗了“

“有方向了吗?

“暂时还没有,慢慢来吧”

采访前有藏家特意把自己对作品的好奇诚恳地落实成文字,在看到下面这个问题的时候,李璇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

李璇:天真有邪

“我觉得他挺敏锐的!因为我当时我画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是在联想隐藏的暴力与真正事件发生时存在的时间差。暴力事件到来之前可能会有一段平静,那个平静会有一点不安,你感觉是平静的,然而可能下一秒或者是过一会儿,就会出现一个很剧烈的危险事件。我就是在画暴力来临之前的平静。比如当时有画一个小女孩,抬着头,下面一片草地,草地里面就隐藏了好多小火苗。但名字很美,叫《夏夜》。”

李璇:天真有邪

说起上面这段话,李璇罕见地表露出了一丝兴奋:

她满足于这种与观者之间的共情。却也乐于看到不同答案:

“画面里各种物体之间的关系,就是名词与名词的关系,每个人对画面不同的理解,就是在用各种名词重新排列组合造不同的句子,每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可以随心写出自己的句子,我只是提供名词,不提供句子。我希望给观者留下更多空间。”

李璇:天真有邪

灰色房间里的春光,油画,50×40cm,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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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一开始画完那个人,没想到画后面的叶子和花的,后来就是想怎么能给它破坏一下,所以就画了叶子,但实际叶子还是挺唯美的破坏。就是想让那个画面没有那么平,加些不安全的东西进去。

李璇:天真有邪

在生活中,这种”没有野心的寡欲“则表现地更为直接且多样化:

从大学毕业至今将近十年,李璇可以说是一个极为不合格的北漂,她很少搬家:“最近的一次,是因为房东要涨租,没办法就搬到了对门,也就是现在的房子。可以的话我就希望能在一个地方永远都不用动”;

“不喜欢每天和太多人接触,能在家里完成的事就尽量不会出门。很多展览都是通过网络或者朋友圈看的”;

在不得不维持生计去画班教课和消耗创作精力,抵触不必要的沟通之间来回拉扯时:“经常周六去上课,周四就开始焦虑,后来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会反复和自己说,排斥教课是情绪的作用,需要挣钱生活是才是符合事情逻辑的。而情绪是假的,逻辑是真的。这样给自己洗脑,也就逐渐平静地接受了。而且也明白了对于我现在的创作状态来说,没钱是常态”。

而作为一个自己口中“处女座的心,天蝎座的命”的完美主义者,李璇的自虐能力则贯穿着作品完成的整个过程:

“现在这个阶段也属于在实验,就想尽量让他不要太写实,稍微有一些技术上的处理。以前画的还是略微的平面一点,然后现在就想让画的体块感更强一些,颜色上亮一点。但是究竟怎么画,我还没太想好,一点点试吧。我想不出来这张画画完之后是什么样,只要觉得这画不满意,不舒服了,就盖掉重新再画,就用特别的笨的这种办法。之前作品时间跨度长是因为中途也有同时在画其他画,现在就是专心反复改一幅,觉得差不多了再开始下一幅,也挺耗时间。“

“你最喜欢自己哪几件作品?”

“《顺风》、《晚安》、《局外人》还行 “思考很久勉强说出三个作品后紧接着又加一句:”但是几乎没有很满意的,因为画到最后都是沮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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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油画,130×60cm,2016

局外人,85×145cm,2016

这种虐心与严苛在作品完成后也并不会结束,一不小心不知哪幅画就会失去面世的机会:

比如

”把以前的作品和新作发我或者在Artand上传一下吧~“

 ”好“

"怎么还没有发呀?”

”新作还在改,不太满意,以前的作品看了看,不满意,还是不发了“

“。。。”

又比如

拍一些访谈场景照的时候

“这个作品还没有发过吧,可以拍吗?“

”拍吧拍吧,没事儿“

“好!” 内心OS:首次曝光机会get !开心😄”

”反正应该还会再改,最后大家见到也不是这个效果了”😈

“。。。”

李璇:天真有邪李璇会不计成本和代价的反复修改一幅作品直至勉强满意,达不到自己的标准线就会被她永久雪藏。这幅作品只中间的一联就断续画了一年半,三联创作完成有两年之久。

不急不躁地寻找自我,又不让分毫地压榨自我,画面之外,再无所求。也许这才是克制与豪放、黑暗又昭昭、寡欲与自虐这些矛盾的特质在李璇身上得以融合的原因。

至于未来的画面会往何处去,李璇不知道。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对于这个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接近自己理想中的抽象的人,灵魂的选择一定是命运的先知。就像大学时一位老师说过的一句看似虚无缥缈却李璇受益至今的话:只要跟随自己的心,沙漠的旅人总会找到自己的骆驼。

李璇:天真有邪

艺术家简介

李璇:天真有邪

李璇 

1984 生于天津

2009 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 

现工作生活于北京

艺术家作品专题:

http://artand.cn/event/100704

欢迎下方留言说出你对李璇的第一印象,以及看完文章后是否颠覆了之前的认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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