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印象

竹喧 于2012年

杨竹喧2017-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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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就像鹅卵石一样沉默温暖。

       在麦当劳睡的第一夜和在火车上睡一样难受,椅子又凉又窄,几乎每半个小时都要被硌起来一次。就这样一会半躺一会趴桌子折腾到了四点,再没勇气睡了。我想起火车上认识的四川打工仔,他每年都要全国各地的跑,花费最少的食宿,坐最脏最慢的火车硬座,而其中工作的艰辛我更无从得知。西安,安阳,新疆,大理,深圳,这些让我牵挂已久的地方他早已在昨夜那样的巅簸中一次次抵达又离开。"西安天不好,老阴沉沉的。我看过那个兵马俑,像个地下室。" 

        "新疆钱不好赚,人不好。有次我进去他家饭店的厨房,把我给踢出来了。不许看"

          "...喜欢什么? 我就喜欢当兵,射击,站岗,完成任务。这些事不比游戏,做起来很真实,可惜退伍了,没法重当一次。" 那晚他把靠边的座位让给我睡觉,自己几乎一夜未眠。到站时我在发大水一样的人流中与他道别,只看见他趴在小桌上沉睡的瞬间。我跳下火车,踩在洛阳厚实又温暖的水泥地上面,身后是火车即将开走的长长的哨音。再见车窗里面的世界,你有多么野蛮,就埋藏了多少温柔的秘密。我知道那是关于生活的秘密,但现在生活将把我带走。而他们要继续无心地保守着它,用光着脚丫摔扑克,躺在行李堆上打呼噜,边吸溜方便面边偷瞟邻座女人的方式。

          我终于真切地看见了路遥所写的那一群人,像少安也像少平,也许还混着王满银,他们为生活拼命奔波,即使属于自己的是最平凡的世界,也要为这些的世界而奋斗。假使没有了他们,这个世界就会充满了看破红尘又自命不凡的人。 我选择硬座是因为旅费要从生活费里挤,而旅途的目的只是体验生活。这是一场殊归同途的交错。在同样艰辛的路上,我的疲倦能换来一场王城牡丹艳阳天的戏码,而他们要用这不堪忍受的劳顿换取最最质朴的生活。我想任谁有了闲空和闲钱都愿意停下来玩一场,追逐美好是人的本性。可我明白他们正如那辆拼命南下的k388从不把昼夜和荒原放在眼里,只有轮回而没有停靠,为了生活。

          生活哪儿有什么意义可言?无非有人为了生存,有人为了梦想。要向为了梦想生活的我们致敬,因为我们在无常的幸福和苦难中始终守护着心里的烛火,看着它翩翩起舞。 要向为了生存而生活的他们致敬,他们明知梦想有多么美好,还是为了对自己或他人的责任放弃了它。对于一个未来还太漫长的人来说,放弃梦想比坚持梦想更加困难,我知道放弃的眼泪是只能往肚里流的,这滋味不比失败好受。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复杂敏感的高级动物。我们选择认同,并以自己的复杂敏感为傲。他们选择忘记,为了担负起更多的东西。这样的他们,不论男人女人,都算是男子汉了。男子汉们,再见。你好,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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